馬英九 一路走來始終孤獨

中國時報 /2007-02-20 /蕭旭岑

馬英九是很孤獨的人,在政壇紅塵裡,他一直站在孤峰頂上。但在被起訴後,馬英九被迫走下孤峰,迎向未知的明天。

從小在父親馬鶴凌期許下,馬英九讀唐詩三百首、古文觀止、左傳、論語、孟子,每晚十時熄燈,早上六時起床念書,還要練毛筆,他很早就自然地把國家興亡重責攬在自己的肩頭上,對忠孝節義、道德操守,有著近乎執拗般的堅持。

留學返國後,仕途一路順遂,晚近更成為鎂光燈前的熠熠巨星,馬英九很努力讓自己成為大家所想要看到、習慣看到的「馬英九」。維持標準笑容、如做功課般跑步游泳,永遠對人彬彬有禮,應對進退不慍不火,談論遠景條理清晰,這就是過去一路走來、眾人熟悉的馬英九。

事實上,馬英九是很壓抑的。私底下的他,喜歡講笑話、調侃人家,一天累下來,喜歡輕鬆喝個啤酒,講起話來引經據典、喋喋不休。沒有鏡頭的時候,他會露出「三八」的一面,會隨興引吭高歌、甚至跳起肚皮舞,也會毫無心防和人擁抱,真誠、熱切,又溫暖。

但是這般真性情的馬英九,隔天又會變成大家熟悉的馬英九,偶爾開開小玩笑,但大部分時候是「謝謝指教」。在父親從小教育的「大我」中,馬英九選擇將自己的「小我」封閉起來;只是這樣壓抑的結果,有時難免會出現自我衝突,使得有些時候的馬英九顯得如此「不合時宜」。

下鄉走基層,他一雙手一雙手握,地方黨員座談,他專注聆聽,低頭認真做筆記,就像一個好學生,努力記下從裡到外的大小事情。可是從旁邊觀察,馬英九再怎麼認真,和這些地方人士始終有著看不見的膜,雖不致到格格不入,但就像一個鮮明的身影,無法融入背後的風景一樣。

有天晚上,跑完十幾個行程後,在澎湖青年活動中心的廣場,吹著海風,和媒體坐下來聊,有那麼一時半刻,馬英九兩眼望著遠處,彷彿在凝視什麼似的,穿透了層層暗沉的烏雲,卻落到了一片虛無裡。這時的馬英九,顯得特別孤獨。

對待部屬、同僚,馬英九秉持著中國古代「士大夫無私交」的觀念,和人互動,全部都是公務來往,從不過問私事。相交廿幾年的國民黨高層有一次私下說,這麼多年來,馬英九從來沒有問過他夫人如何、兒女如何,見面只談公事。核心幕僚妻子罹癌,媒體曝光後,馬英九竟也一句都不問。

偶爾,馬英九才會不經意地向幕僚流露出真性情。剛接黨主席時,發言系統的主管常會在午夜過後接到馬英九的電話,一談就是好幾十分鐘;有時主管會發現,馬英九是邊講電話邊在跑步機運動,和人像老朋友般地聊天、吐吐苦水。但隔天上班,馬英九又回復到客氣的距離。

對待客卿,馬英九顯得客氣,但對家臣,他就疾言厲色許多。許多在擔任黨主席之前就追隨他的幕僚,有時會被他直言罵到落淚;在老部屬面前,馬有時也不加修飾,會捶胸怒斥黨務改革不力,會不假辭色指責做得不夠的地方。許多核心幕僚私下會對媒體露出茫然神色,不知道自己在

馬英九心中到底是何定位。

僚屬如此,遑論政壇同志。除了學界出身的多年友人如劉兆玄、金溥聰、蘇永欽、高朗等,馬英九在政壇幾乎沒有朋友;他不交心、不交換、不結盟,不群不黨,除了因公必要的往來,他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。前年選黨主席選舉,徹底突顯了馬英九的人際網路,即使當了一年半的黨主席,馬英九身邊,永遠還是依附者多、知交者少。

為了家國大業,馬英九或許不在乎政治盟友,但長年專注公務,犧牲了不少與一對女兒相處的時光,卻讓馬英九深深遺憾。一次在媒體人趙少康的節目休息空檔,馬英九難得地真情流露,跟趙少康講起女兒,思念之情再難遏抑,旁人無不動容。但收起情緒後,馬英九還是一天工作十七小時。

公開對外時,少數讓馬英九放鬆的時刻,就是談論起他景仰的先賢先烈,譬如孫中山、蔣渭水,他會眼神發亮,像個大學教授侃侃而談。專任黨主席後,第一次坐火車從花蓮到宜蘭,馬英九把發言人蘇俊賓叫到身邊談了很久,旁人以為在談媒體關係,殊不知馬就是在說蔣渭水的故事。

在對「大我」無止盡地追求下,馬英九形同放棄了「小我」,但這一切都在被起訴後出現鉅變。馬英九意外被逼進了紅塵浪裡,他被迫挑戰司法、宣布參選,驀然回首過去的一切,如今看來不過是個倒影。馬英九從孤峰頂上走下,迎向未知的明天,環境不再如過往平順,他也不可能再是過去的馬英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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