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 、15公園拆遷戶 失根的老人中風、自閉、酗酒

聯合晚報 /1997-07-23 /秦富珍、戴安瑋、謝蕙蓮 /台北報導

今年3月3日凌晨,台北市14、15號公園預定地上違建戶拆遷前夕,七十好幾的老榮民鄭文祥,在雨中拖著老邁身軀,突破警方封鎖,潛回康樂里老家,只是為搶救一些用了四十餘載的鍋碗瓢盆,「這可是吃飯傢伙,不能莫名其妙被市政府丟掉」。

當時向市府要價200萬元才肯搬家的鄭文祥,沒有如願拿到高額補償費,不過算是保住了僅有的家當,現在住在青年路的出租國宅,只一個人獨居,常常喝醉酒,醒來時只有影子相伴。孤單,是他現今生活的寫照,也是許許多多拆遷戶的現況寫照。

林森北路與南京東路交叉口,目前被圍籬與外界隔絕的14、15號公園預定地,曾經有上千戶與墓碑為鄰的拆遷戶,在此「人鬼共處」數十年,今年3月4日地上物夷平後,他們終於脫離了「台北最後一塊窳陋地」,不過,也離開了相守四十餘年的老鄰居。散居在外過日子,轉眼四個月過去了,不少人困苦度日,很多人常常回來,在圍籬邊徘徊不去,總想與老友們不期而遇,抒發在外生活困苦的牢騷,共同回憶那段大半輩子時光。

老榮民徐寶棋是承租戶,國宅安置沒有份,只能暫時窩居在雙連市場二樓,一個小小的攤位,放了床就沒位子了,廚房是臨時在走廊上搭的,瓦斯爐與鍋子隨便放著,而洗澡如廁,都得到公共浴室,日子苦不堪言,說到絕望處,他紅著眼洩氣的說「乾脆把瓦斯桶綁在身上,一起炸了算了」。

幾個孩子已經長大的老兵,日子還過得去,只是很孤單地就在14號公園旁的林森公園一角,三位老榮民並肩而坐,閒聊著近況,蔣少武操著山東腔說「今天還好,碰到熟人.平常不知道到那兒找人,真希望訂個拆遷紀念日,老友每年定期聚聚」,身旁的兩人點頭附議,然後一陣無言,三人頻頻回顧圍籬內,滿臉依戀,儘管眼前只剩一片黃土,以及遍地的日本人墓碑。

日正當中,熱氣逼人,林森北路欣欣大眾百貨大樓底,一群打扮時髦的酷哥辣妹們,正排隊買電影票,櫥窗前則有位老翁獨坐,靜默的身影,呆滯的目光,與四周繁華格格不入,他叫林彥見,今年82歲了,民國38年就定居在14號公園上,現在搬到吉林路與女兒同住,幾乎每天都來呆坐到黃昏。

林老先生還特別強調自己不是最慘的,他轉述著老友近況「我有個山東老友,搬到新生北路上租房子住,一個月領公家的津貼一萬工,扣掉房租所剩無幾,現在只能啃一斤25元的山東大餅過日子」。
同是拆遷戶的康樂里長禚淑雲,把已經是過去式的「禚家餃子館」,遷到相隔不遠的民生東路上,改名「禚大媽客棧」,生意比以前差多了,不過,館子意外成了拆遷戶回「老家」看看的聚會所,三不五時就有老伯伯、嬸嬸聚在一塊兒,你一句我一句轉述某某某搬家後的「狀況」。

70歲的田金奎是焦點話題。「早幾年就不良於行,原本住在康樂里,還有鄰居照顧生活起居,老房子拆了,田老也搬了三次家,現在落腳在中正出租國宅,在十坪大的房裡足不出戶,不願見人,每天對著四面牆唉聲嘆氣,已經自閉了,誰去看都不理,還會罵人」,禚淑雲擔憂的嘆了口氣,無限感慨。

「好多老榮民拿了補償費到大陸去,死在那邊也不知道」、「幾個老朋友不習慣新環境,有的中風了,有的根本在等死」,六十好幾的李媽媽如是說,她不透露是誰這麼慘,原因是:「有啥用?市政府撒手不管了,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!」

冷眼集/法律保障多數利益

聯合晚報 /2012-03-28 /王聖藜 /特稿

台北市政府強勢拆除文林苑「釘子戶」事件,引發注目,文林苑案並非個案,都市更新計畫中,仍有許多案例因補償費談不攏,延宕再三等待解決,政府機關依法行政,顧及絕大多數人的權益,是民主價值的體現,並無不當。

過去,都更案的拆除必須得到百分百原住戶的支持,但為免政策難以推動,法律朝大多數人利益的一方修正,民主社會本來就應該有少數服從多數的機制,為了少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多數人的利益,公權力有必要展現魄力。

發生抗爭不交屋抵抗公權力的核心原因,事實上與法律無關,而是與大台北地區房地產價格飆高不下有關,許多地主因都市更新而一夜暴富,影響「釘子戶」的正常心態,認為只要撐到底,價碼隨我,置他人利益不顧,這是人心的問題。

王姓「釘子戶」要求建商5億元的賠償金,這個行情,超出合理價格不少,王家一度主張惜售、對不動產有感情、建案比較新等辯詞,又與他們確實喊出價格的實際行為矛盾,歸究原因,可能只是錢的多寡而已,沒有其他。

換句話說,同樣被拆除的住戶,對於行情的判斷就比「釘子戶」差?智商就比「釘子戶」要低?恐怕都不是,拆除事件歷經一定的行政程序,行政訴訟也終審確定,行政和法律上,已無轉寰的機會,台北市政府依法執法,沒有一再妥協的必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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